從低端向高端邁進:中國工業發展縮影,從打火機上可以窺見一二
1976年,54歲的約翰·古迪納夫來到了牛津大學,因為之前在林肯實驗室里的出色工作成就,牛津大學為他提供了良好的實驗環境,為此他可以潛下心來與團隊成員們共同研究如何改進鋰電池的安全性問題。3年后他成功開發出鈷酸鋰,這條新聞引起了一家公司的興趣,他們嘗試將鈷酸鋰與石墨配對。
1992年,索尼公司推出了一款新產品——鋰電池。
在索尼公司為此賺得盆滿缽滿廣受好評時,同一年的8月22日,得知新興技術突破消息的錢學森給當時的中國國家副總理鄒家華寫了一封信。他在信中這樣寫道“在這封信里我想提出一個建議:我國汽車工業應跳過汽油柴油階段,直接進入減少環境污染的新能源階段……國家要組織力量,中國有能力跳過一個臺階,直接進入汽車的新時代”!

1992年的中國,鋼鐵產量雖已經是世界第二,可工業化的進程卻依舊困難重重,大部分人根本買不起小汽車,就算買車也大部分不會考慮國產,高端制造業可以說還處在起步階段。
時間邁進到2008年,比亞迪推出了第一款油電混合車,市場對于比亞迪并不看好,在網上也有著“少壯不努力,一生比亞迪”的謬論,那時中國銷量最高的汽車全是合資,尤其是桑塔納;也是同一年的5月,華為正在計劃如果私募基金能出更高的價格,就把整個華為通信都賣了,2008年的華為手機往往屬于充話費送手機的那個搭配,就算如此也有更多人寧愿要自行車也不要華為手機。
2010年,中國的工業產能超過美國成為世界第一。
2019年9月21日,人民日報海外版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為《中國成為唯一擁有全部工業門類國家》。這代表中國已經能生產出41個大類、207個中類以及666個小類里的所有產品,只要是人類社會里有的工業品,中國就能全部做出來。
時至今日,中國生產了世界上53.9%的鋼鐵、50%以上的水泥、中國生產的手機占比達到了70%、中國車企在世界份額中占比33%。

如今的比亞迪一個月銷量就達到了41.94萬輛,超過大眾成為了全球排名第二的車企;華為手機在經歷美國制裁后于2023年如閃電般歸來,2023年的總出貨量達到了3500萬部,重回國內銷量前三。除了手機以外,華為的通訊設備幾乎占據了第三世界國家的每一個角落,即使一些西方發達國家也能隨處看到華為通信的身影。
不過今天要說的并不是汽車、手機這種高端產業。
這些年來,中文互聯網上工業王冠上的明珠從圓珠筆中間的小球到高鐵螺絲再到航空發動機,明珠可謂是越來越多。但如果真的要選一件代表產品,打火機就比較典型。
沒錯,就是路邊商店里隨處可見的1元打火機。因為它是中國工業時代的集大成者,從一個打火機,我們就能窺見中國工業的縮影。
全部工業門類
過去,英國和美國都曾經成為過世界第一工業國,正因為有前面這兩個國家,以至于大部分人并沒有意識到,中國工業的強大遠遠超出了曾經的英國與美國。他們第一是因為數值擺在那里,中國第一完全是最高上限只有第一。

中國對全球產業鏈穩定運行的重要性無可比擬,甚至可以說只要中國停止生產,世界大戰都打不起來,俄烏戰爭時期中國就暫停對韓國出口尿素、暫停對歐洲出口硝化棉,一下導致了兩個后果——韓國物價上漲、歐洲對烏克蘭提供彈藥下降。
韓國物價上漲是因為本來韓國幫美國制造炮彈供給烏克蘭,造炮彈時必不可少的材料就是合成氨。韓國就那么點大的地方,原本要用來生產尿素的合成氨都拿去造炮彈了,本來還可以找中國購買補缺,結果被中國一掐斷,糧食減產物價直接上漲。
宏大敘述下,我們每天在新聞里看到的工業競爭往往是手機、電動汽車、航空航天等技術,這也是歐美最在意的高科技產品。而在無人在意的角落里,中國制造已經在全球達成了近乎壟斷之勢,所有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東西都是由中國所制造,甚至很多都在那些過去被認為落后的縣城,一個縣的制造產能往往比一些小國家還強。中國制造業的輝煌離不開高科技,但同樣也是無數中低端產品一步步推到今天。高手都是從基礎開始學起,任何事情都不例外。
廣州番禺區生產了全球90%的娃娃機;許昌建安區生產了全球60%的假發;鎮江丹陽生產了全球50%的眼鏡;長沙瀏陽的煙花爆竹占據了全球60%的銷量;紹興諸暨山下湖鎮,以40多平方千米的面積生產出了全球70%的珍珠;菏澤曹縣承包了日本90%的棺材市場,同時也是我國最大的木制品加工基地;福建惠安生產了日本80%的墓碑,同時占據全球80%的石雕出口量,華盛頓國家廣場的馬丁·路德·金的雕像就出自泉州惠安;泉州晉江生產了世界30%的運動鞋;金華義烏生產了全世界80%的圣誕商品,同時也是世界小商品之都;衡水安平生產了全球70%的絲網產品;青島平度生產的假睫毛占據了全球市場的70%等等。

還有很多很多,許多我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物件,它們的生產商往往來自中國不同的縣城,而支撐起一個縣城制作一件物品的背后,就是中國的全產業鏈。
以上所有數據但凡提及都是以百分比來計算,其背后的數據更是夸張到驚人。現在全世界的生產端、消費端、市場端近乎都在中國手上,中國以一國之力追趕全球,小時候常有人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現在則是要反過來了。
如今中國占據了世界90%的液晶電視、50%的無人機、50%的紡織業、70%的化纖產量、70%的高鐵里程、40%的手機銷量、82%的光伏組件、56%的新能源汽車,并且是世界唯二自主建造電磁彈射航母、世界唯三自主研發批量生產五代隱身戰機、唯一自主擁有空間站的國家。
最后是我們在開頭提到的打火機,它們大部分都來自于邵陽邵東,全世界70%的打火機都由邵東生產,而中國生產的打火機則占據了世界95%的市場份額。
工業王冠上的明珠
打火機起源于歐洲。
戰爭充滿災難,但戰爭同時也推動了人類生產力的發展,一戰期間世界上誕生了第一支手槍,在手槍后不久用手槍改造而成的第一只打火機也出現在了世界上,那個時候它還不叫打火機,而是“火絨手槍”。

錯過了工業革命的中國,在當時許多科技都落后于西方世界,火柴傳入中國的時候被稱為“洋火”,但凡西方壟斷的東西往往都會賣出天價,火柴以及后來的打火機都是如此。
在“猶太人是世界上最聰明的民族”這種謊話還很盛行的年代,溫州人也被稱為“東方猶太人”,作為擁有獨特商幫文化的溫州人,網上曾經調侃他們“在天堂會和上帝交易,然后把東西賣進地獄”。對于打火機這樣日常頻繁使用且昂貴的東西,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商機。
溫州人從日本買來許多的昂貴打火機然后將之拆開,研究其中所有可以拋棄和替換的環節,然后找來在還能使用的情況下最便宜的材料進行重新整合。很快他們就拿出了一款新的打火機,在原本的價格上直接打一折——從這個時候,中國“發達國家粉碎機”的名號開始聲名鵲起,我們總能在還能盈利的情況下拿出更便宜的產品,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只不過今天大部分產品我們已經不再需要去學習西方,而是輪到他們搞不明白我們到底是怎么做出來的了。
面對直接打骨折的打火機,日本同行倒下后,中國的打火機開始遠銷海外,迅速沖擊了歐洲市場。正如現在大家在新聞里每一次看到的那樣,被擠占市場的歐洲人坐不住了,他們也拿出了老傳統藝能——我的回合,抽卡,憑空造牌!

歐美人向來有突然拿出一條新法規,然后宣布自古以來的習慣,中國打火機之所以賣得好就是性價比高,歐美死活壓不下成本,本著與其煩惱自己不如砸壞別人的“優良傳統”,他們推動了一條《兒童安全法規》,要求2.5美元以下的打火機都要安裝防兒童開啟裝置。當時市面上只有中國打火機價格在2.5美元以下,這么一條法規立刻讓溫州打火機市場遭到重創,本著趁你病要你命原則,歐美開始進行了更加熟悉的操作,即反傾銷調查。
這么一套組合拳下來,溫州實在頂不住了,打了一年官司好不容易贏后,經濟危機卻又來了,溫州那么多生意要做沒必要死磕打火機,溫州打火機的生意逐漸落寞,而在這時,邵東的打火機開始崛起。
溫州打火機的價格是1美元,邵東直接將單位換成了人民幣,僅售1元。在價格再一次蹦極式跳崖的背后是新的產業升級。
邵東進行了自動化改造降低成本,并且不再只復刻他國產品,而是選擇自主研發。畢竟放眼全球,山寨能賺錢,卻永遠無法賺大錢,在中國被稱為“山寨大國”的年代,人們只能辛苦的做廉價物品換取外匯,當中國經濟真正開始騰飛時,正是各種自研技術和產品開始蓬勃發展的年代。打火機也一樣。
中國打火機行業花了8年時間以及上億投資終于解決了恒流閥技術,并且銷往全世界的打火機各有各的特色,完美適應當地人的習慣。中國開始瞄準更大的第三世界國家市場,直到現在仍舊占據著世界銷量第一。

1870年,孫玉璋在《異聞瑣錄》里寫到火柴第一次進入中國時人們的反應,“士大夫見之莫不驚奇,嘆為鬼物。今各大商埠均有市者,唯索值奇昂,非豪商顯宦無力求之耳”。
1978年,中國人拿著上百元的打火機嘖嘖稱奇,滿眼艷羨。2024年,中國打火機占據了全球市場份額的95%,除去那些昂貴的高端打火機外,世界上你能看到的打火機幾乎都出自中國。
一個小小的打火機背后,我們能窺見的是整個中國制造業起步發展到壯大的縮影。從一開始只能高價買外國人的產品,到拆解進行山寨,再到自行研發出新技術全面碾壓競品,然后出口遇上歐美找麻煩,制裁、打壓、收購,克服重重困難,打造上下游的全產業鏈將成本控制到最低,能供給到所有層面的民眾,以及打破壟斷形成獨有的中國特色。
不管是打火機,還是開頭提到的汽車、手機等電子產品,中國的制造業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從零基礎發展壯大,在每個愿意為此探索和努力的中國人手中茁壯成長,最終成為全球最大工業國。


